作者:白丽霞
大片的雪花被风卷着,横冲直撞而来,天地间一片混沌,远山近树、屋顶屋檐很快就被厚雪裹着,臃肿而粗犷,这才是冬天的样子!
冬阳虽无热力,却明晃晃照在雪上,反射出钻石般的细碎光芒。村头老梨树枝桠低垂,满树积雪如梨花怒放,正合“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的妙景。
“我们去堆雪人!”儿子拽着我的手往外跑,厚厚的积雪没到小腿,踩上去“咯吱吱”地响。村头晒谷场成了天然游乐场,雪像无瑕的宣纸铺展开来。我扛着铁锨铲雪,儿子踮着脚往雪堆上摞雪团,小脸冻得通红却满头是汗。我们用煤球做眼睛,插根胡萝卜当鼻子,我的红围巾给雪人围上,再扣上一顶红色塑料桶帽子,一个憨态可掬的雪人便立在雪地里,引得众人纷纷合影。
雪人刚完工,一群孩子就举着雪团冲过来:“快来打雪仗呀!”我拉着儿子躲到雪人后,弯腰攥起雪团反击。雪团子在空中划出白色弧线,伴着尖叫与大笑四处飞溅。儿子起初还躲在我身后,后来胆子大了,攥着小雪球往小伙伴身上扔,被砸中了也不恼,抹把脸上的雪继续冲锋,笑声穿透了晨雾。
玩累了,我拖出家里的旧门板,做成简易雪橇。我让儿子坐在上面,双手抓紧绳子,推着他从场边的小土坡滑下去。冷风在耳边呼啸,雪溅在脸上凉丝丝的,儿子的尖叫与欢笑混在一起,我跟着跑下坡,心里也满是畅快。后来换我坐雪橇,几个孩子前拉后推,没几步就摔在雪地里,我们滚在雪堆里哈哈大笑,满身满脸都是雪,却一点儿不觉得冷。
晌午时分,河湾的天然冰场扫开了。我拉着儿子穿上冰鞋,扶着他慢慢挪动。起初他战战兢兢,扶着我的胳膊不敢迈步,摔了两次后反倒放开了胆子,渐渐能自己滑行几步。冰刀划过冰面的“唰唰”声清脆悦耳,身边穿各色羽绒服的人们飞驰旋转,像灵动的鱼。远处,几位汉子正凿冰砖、雕冰灯,儿子好奇地凑过去看,眼里满是惊叹。
日头西斜,雪地染上了暖橘色,我们捂着冻红的脸蛋往家走。沿途的小吃摊飘来香气,买个热乎乎的烤红薯,剥开焦黑的外皮,金黄的果肉冒着热气,咬一口甜糯暖香,从舌尖暖遍全身。儿子手里攥着冰糖葫芦,红红的山楂裹着晶莹的糖衣,“咔嚓”一声咬下去,酸甜的滋味让他眯起了眼睛。
推开家门,火炕的暖意扑面而来,脱鞋踩上去,暖流从脚底蔓延到心尖。厨房里,大铁锅“咕嘟咕嘟”炖着酸菜肉片,热气蒙住了玻璃窗。婆婆端上刚出锅的饭菜,公公烫了一壶老酒。我们围坐在炕桌旁,儿子眉飞色舞地讲着打雪仗、滑雪橇的趣事,饭菜香混着说笑声,将所有寒冷都隔在了门外。
北地的雪花,是普通人的快乐源泉。它没有“独钓寒江雪”的孤傲,也没有“雪却输梅一段香”的清雅,却有着“千树万树梨花开”的壮阔,更有着热火朝天的生活气息。在这里,雪不是冰冷的符号,而是冬日里最温柔的情感,它是连接亲情、友情、乡情的纽带,是冬日里最温暖的慰藉。纷纷扬扬的雪花,带着豪迈与热情,把冬日的萧条变成了生机盎然的乐园,也把人们对生活的热爱,融入在这白茫茫的天地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