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恋
作者：刘瑞
前几天回老家，参加大伯家儿子的婚礼。夜里睡觉，被安顿在那铺熟悉的土炕上。
大伯特意添了满满一炕洞的玉米芯。火慢慢烧起来，土炕一点点回暖，熟悉的烟火气在窑里弥漫开。窗外是陕北冬天特有的呼啸寒风，可窑内却因为这盘炕，暖得让人踏实，那种温暖的气息一丝丝渗进骨子里。
我躺在炕上，恍惚回到了小时候。记忆里，母亲总在炕头就着煤油灯，一针一线地缝补我们磨破的衣裳和鞋袜。父亲坐在另一边，低着头专注地挑织毛袜子——那是我们冬天唯一的奢侈。我们兄妹三个，挤在并不宽敞的炕上，因为缺衣少被，我和爸爸常合盖一床硬邦邦的破棉被。
父母总是家里起得最早、睡得最迟的人。夜深了，母亲的针线还在穿梭，父亲的手指还在毛线间翻飞。那些夜晚的剪影，至今还清晰地烙在我脑海里。
如今不少人搬出了黄土坡，住进城里明亮的楼房，过上了“楼上楼下，电灯电话”的好光景。可心里对土炕的惦记，却像种在骨血里，挪不走、忘不掉。城里安不了土炕，我就请人打了个木炕。睡在上面，虽闻不到黄土遇火时特有的烟火气，却能找回那份熟悉的踏实——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乡愁，是无论走多远都想回望的温暖。
小时候哪懂得土炕的好呢？只想着快点长大，快点离开。如今外头的床各式各样，软的硬的都睡过，却总是梦里回到这盘土炕上。只有躺在这上面，浑身才觉得舒坦，心才落到了实处。
陕北人的土炕，是用黄土和日子盘起来的根。你走得再远，过得再鲜亮，只要想起那一炕温热，就知道自己的根，还深深扎在这片黄土里。
原来乡愁不是一句空洞的念想，而是土炕的温度，是一家人挤在炕上说笑吵闹的寻常晚上。这盘炕，暖过我冷冰冰的小脚，烘干了湿漉漉的衣裳，也陪着我从孩提走到中年。
我念着这土炕，是因它盛放了我最艰难也最温暖的岁月。原来故乡从来不是多远的距离、多美的风景，而是这一盘温热、实在的土炕，是炕洞里燃了又熄、熄了又燃的柴火，是无论走多远，一想起来就心头发热的牵挂。这牵挂，就像土炕的温度，永远不会冷却，不管你走了多久，回头一望，它还在那里，暖着你的记忆，守着你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