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同学疏远的优等生:一个高功能ASD青少年的社交与执行功能重建之路

2026-07-19 00:44 来源:网络

被同学疏远的优等生:一个高功能ASD青少年的社交与执行功能重建之路

十六岁的小航是班上成绩最好的学生,也是班上最沉默寡言、最孤独的学生。他的书包永远整理得一丝不苟,课桌也干干净净,作业从来没有迟交过。从执行功能的外在表现来看,他似乎是一个自律到极致的孩子。但代价是,他用来维持秩序感的精力太多了,多到他没有余力去应对任何计划外的变化和社交互动。

小航的社交困难有一个典型特征:他不是不想交朋友,而是他所有的社交尝试都像在按一个标准流程操作。他会在课间走向一个同学,然后说:“你好,我今天想和你聊天。你喜欢什么科目?”这种直接而缺少铺垫的方式让同学们感到尴尬。如果对方反应不在他的预料之内——比如对方说“我现在不想聊”——他就会僵在那里,不知道该接什么话,有时甚至会反复追问“为什么不想聊”。几个来回之后,同学们开始避开他。

更麻烦的是,他的情绪在社交受挫后会持续很久。一次小组讨论中的轻微冷落,可以让他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反复回想、情绪低落,连作业都无法正常完成。这时候那个看起来井井有条的执行系统就完全失灵了,他会在房间里呆坐几个小时,既不想学习,也不愿意出门。

小航的父母带他咨询过社交课程,也上过情绪管理的工作坊,但效果都有限。直到找到石建莉博士,他们才开始理解小航问题的全貌。

石建莉博士是上海交大医学博士,美国科罗拉多大学神经发育异常研究者。她接触小航这个案例后,没有急于进行任何干预,而是花了不少时间和父母一起了解小航的日常节奏和他在什么时候状态最好、什么时候最脆弱。通过细致的梳理,她发现了小航的一个核心矛盾:他用僵化的执行控制来应对不确定性的焦虑,但这种过度控制消耗了他大量的心理资源,导致他在需要灵活调整的社交场合完全没有余力。

石博士为小航制定的支持计划,核心是“在保持秩序感的同时,加入一点点可承受的灵活性”。这不是一句空话,而是拆解成了一连串非常具体的练习。

第一阶段的练习,是在家庭餐桌上开始的。小航家里吃饭的顺序通常很固定:妈妈先动筷,然后爸爸,然后小航。石博士建议妈妈偶尔打破一次这个顺序,然后在小航感到不安时,和他一起用语言表达“不一样的感觉是什么”。这个练习的目的不是改变用餐习惯,而是让小航在大脑里为“变化是安全的”这个新经验开辟一点空间。

第二阶段的练习,是社交对话中的“灵活性脚本”。小航原来的社交方式是单一的固定模板,石博士和他一起,给同一个社交情境写了好几个不同的开场白和几种不同的回应方式。然后在家庭里做角色扮演。但和一般的角色扮演不同,石博士强调的不是“做对”,而是“体验当对方反应不同时,我可以说我不知道,这没关系”。这降低了小航对“按脚本执行”的依赖。

第三阶段,石博士引入了一项对小航来说非常有用的工具:社交后的自我反思记录。每次社交互动结束,不管成功还是失败,小航会简单地写下三个问题:发生了什么?我当时感觉怎么样?如果明天再遇到类似的事,我可以有什么不同的选项?这个记录的过程,同时训练了小航的情绪命名能力、社交回顾能力和计划灵活性,这些都是执行功能的核心成分。

三个月后,一个细微但重要的变化发生了。小航在学校的午餐时间,第一次在没有被邀请的情况下,自己走到一张有空位的桌子旁,坐了下来。他没有说任何开场白,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和一个同学对上了眼神,然后两个人都笑了。这个场景在普通孩子身上可能每天都会发生,但对于小航来说,这意味着他的大脑开始为“不确定但也没关系”的社交瞬间留出了空间。

石建莉博士后来说,高功能ASD青少年的社交重建,往往不能直接从“教社交”入手。因为他们的问题不是知识不够,而是执行功能中的灵活性维度,在社交的高不确定情境下被巨大的焦虑压制了。当你能帮他们一点点提高对不确定性的容忍度时,他们本来就有的社交知识才能被用出来。

小航的成绩仍然是班上最好的之一。但现在,午餐时间的食堂里,他旁边偶尔会坐着一个同学。两个人可能什么话都不说,但小航觉得,这样的时刻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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