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杨子江
近日,在榆阳城市书房荷风大讲堂听一场民俗文化沙龙讲座时,榆林市民间文化学者联合会会长王钢将一本新书郑重地交到我手中。我一看,是李春元老师和王钢老师合著的一本新书,书封上的“故事榆阳”四个字古朴厚重。 260页、26万字,捧在手中沉甸甸的。书页间散发的油墨清香与历史的厚重感交织,让人爱不释手。
翻开书页,康熙御碑的故事如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一位纪录片创作者的记忆,他就是国家二级导演、西安电影制片厂的何志铭先生。多年前,何志铭导演与李春元先生合作拍摄《梦回榆林》时,为了呈现这通石碑,曾亲手制作过两米多高的道具。此刻,书中详实的记载激起了他更深的渴望:要彻底厘清这通御碑的前世今生,为榆阳再添厚重的文化基石。
《故事榆阳》并非简单的故事汇编,它如一把精巧的钥匙,开启了尘封的历史宝库。其中关于“康熙御碑”的篇章,钩沉史料,拂去三百年的尘埃,试图还原一段被时光模糊的皇家记忆。当年康熙帝西巡,其足迹和谕旨与榆林大地上的一方石碑有何交集?其碑文承载着怎样的帝王意志与边塞情怀?其命运又经历了怎样的沧桑流转?书中严谨的考据,为后人追寻这块历史坐标提供了清晰的路径。它不只是在讲述一通碑,更是在唤醒一段被遗忘的宏大叙事,让康熙的目光与塞上古城的呼吸在今日重新交汇。
榆林的历史文脉,远不止一方御碑。书中流淌的,还有一条由文学巨匠点亮的“绿柳清泉”之河。
1939年9月,烽火连天之际,老舍先生随“全国文艺界抗敌协会”北路慰问团抵达榆林。眼前所见,彻底颠覆了他对西北“骆驼、狂风、积冻”的荒凉想象。他在《归自西北》中惊叹:“沙漠中会有绿柳清泉的榆林!”这声惊叹,如石破天惊,穿透了时间迷雾。
老舍先生当年下榻之地,正是榆林城东山的职业中学,毗邻榆林八景之一“寒泉冬蒸”的普惠泉源头。普惠泉汩汩不息,寒冬不冻,滋养得周遭榆柳葱郁,街巷绿荫如盖。正是眼前这生机勃勃的景象,解开了老舍女儿舒济心中数十年的疑团——父亲笔下那个被绿意拥抱的榆林,原来并非想象,而是普惠泉水滋养出的真实绿洲。
在榆林盘桓的四日,古城风物深深镌刻于老舍心中。他在长诗《剑北篇》之《清涧—榆林》章节中深情描绘:长街十里,城扁街宽,坚厚的墙垣,宽敞的庭院,铺户家宅,都略具北平的局面!
正是“略具北平的局面”这点睛之笔,为榆林赢得了“小北京”的美誉,成为这座边塞古城文化身份中一个闪耀的标签。老舍的目光更敏锐地捕捉到榆林在战火中的文化坚守:东山之上,职校、榆中、女子师范书声琅琅;师生与报人,心系家国,“讨论问题,印行月刊,用努力与诚心解救文化的荒旱”。他盛赞这是“沙漠中的绿洲,塞上的重镇”。这份在荒沙野水上顽强生长的文化力量,与普惠泉一样,成为榆林不朽的精神泉眼。
八十六载光阴流转,老舍先生笔下关切过的“油井炭田”“石碱”“沙盐”,已化作驱动现代榆林高速发展的澎湃引擎。而他所赞叹的文化星火,在新的时代焕发出更加夺目的光彩。《故事榆阳》一书的出版,正是这文化传承熊熊火焰的又一次有力迸溅。
李春元、王钢两位地方文化学者,如同勤恳的掘泉人,俯身于榆阳历史的厚土,以笔为锄,深挖细掘。他们梳理的榆林城发展历程、康熙御碑脉络、复原的“绿柳清泉”真相、钩沉的“小北京”渊源,无不将散落的历史珠玉精心串联。这不仅仅是对过往的深情回望,更是为城市的未来塑造无可替代的“文脉”。
榆林从昔日的“沙漠雄关”到今日的区域重镇,其发展密码深植于对自身独特历史文化的珍视与活化。当普惠泉的清流依然滋润着城市肌理,当“小北京”的格局在现代建设中得以尊重,当康熙驻跸的往事成为文旅融合的生动素材,当老舍盛赞的“塞上文化”在新时代的校园和社区里蓬勃生长——榆林便真正构筑起一道无形的“长城”。这道“长城”,由历史的砖石、文学的滋养和持续不断的文化创新共同砌筑,它守护的不仅是地域的特色与记忆的传承,更是一种在时光淘洗中愈发坚韧的自信与认同。
合上《故事榆阳》,墨香萦绕指尖,历史的风声犹在耳畔。康熙御碑的威严轮廓在书页间清晰起来,老舍先生“绿柳清泉”的惊叹仿佛穿越时空在普惠泉边回响。这本书所讲述的,远不止是榆阳的往事。它揭示了文化传承最深邃的智慧:唯有当我们俯身倾听土地的低语,珍视每一道历史的刻痕,守护每一泓精神的源泉,才能如古榆树般扎根厚土,在时代的风沙中枝繁叶茂,生生不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