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惠丹
早些年，我读过校友李彦军一万多字的长篇散文《无定河的流脉》，读过春健的《无定河，一条河的信天游》、予霖的《无定河，历史与河流一样无常》、蔺生睿的《无定河“有定”》等与无定河有关的文章，也浏览过霍竹山的长篇信天游叙事诗《无定河》。为读懂无定河，我读历史、查资料、听传说，也实地考察，慢慢靠近这条河，自以为对这条逶迤在黄土高原北部的大河有了很深层次的了解。
2023年冬，与朋友谈话得知清涧老乡以无定河为书写对象写了一部长篇纪实文学作品。直至去年，才从同学那里拿到一本《生水》，当时掂在手中沉甸甸的，久久摩挲。翻开《生水》，得知作者曹洁历时8年实地走访，从源头白于山开始，到汇入黄河的河口，将500公里的所见、所闻、所悟完整地记录下来。书中分为金、水、木、火、土五辑，共65篇，既独立成辑，又气脉相连，每篇都以一个具体的地方为锚点，展开空间与时间的双重拓展，对无定河进行了全景式的凝望、回溯、叩问。顺着那些文字，我一笔一笔试着手绘了一张较为详细的无定河流域走向图，把无定河沿途吸纳芦河、榆溪河、大理河、淮宁河等支流和作者所到的地方均在图上标注出来，反复回望，抵达一个更为广阔的心灵世界，豁然明白：亲近一条河流，读懂一条河流，并非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曹洁读懂了无定河，并诗意地传达给周围的人们。
读罢全书，最触动我心灵的便是曹洁对无定河那刻进骨子里的深情。她写道：“我希望这本《生水》不仅与无定河有关，与我自己有关，与他人有关，与无定河流过的苍茫的陕北大地有关，更希望我们的无定河像生水这个名字一样生生不息，希望生活在陕北大地的百姓生生不息。”这种对自然的敬畏和对生命的热爱贯穿全书，字里行间皆是走不完的路、忘不掉的人、回不去的时光。从此，这个世界又多了一位把河流看得更清楚、更深远的人。
《腾梁村：犬吠水声中》，曹洁写道狗与“我”的对话，狗仿佛有了灵性，与“我”谈论水的宝贵和子民对故土的热爱，这种独特的视角不仅赋予了动物以情感，更深化了对生命与自然的思考。在《河口村：卷着的水声慢下来》中，曹洁用“一条河，走过婴孩，走过少年，走过青年和壮年，当走到河口流入黄河的时候，便是他成熟蜕变的时候”，生动地诉说了无定河的生命历程，也隐喻着人生的成长与蜕变。透过《生水》，曹洁用细腻的笔触，描绘了无定河两岸的自然生态、古堡村镇、传统民居、民间手艺和民俗风情，展现了这条河流对陕北人民物质生活和精神文化的浸润与滋养。
阅读《生水》，我不禁想起自己的童年时光，那时常在河边嬉戏，捉小鱼、抓青蛙、赶蝌蚪，与河流亲密接触，可以切身感受到水的叮咚作响。后来，尽管我们可以通过游记、纪录片、博物馆等形式去了解历史长河中的一个个微小的存在，但阅读书籍的力量是无声的，它会悄悄改变我们看待世界的眼光。正如曹洁在自序《写在水上的字》中写道：一个人终其一生都与河流有关，水岸的村庄、子民、庄稼、树木、石头，影响和生成着他的人生观和世界观。在《青草地：渡水复渡水》中，曹洁写道“走过白于山的我，渡水复渡水，来时的我，和去时的我，似乎哪一个都不再是我”，让我不得不重新审视人与自然的关系。在快节奏的现代社会，忙碌的生活让我们很少有机会亲近自然，甚至常常忽略了自然的存在，忘记了自己也是自然的一部分。
一条河流，衍生一段历史，润泽一个族群。曹洁笔下的清涧鬼方都城、靖边大夏国统万城、横山波罗古堡以及无定河两岸出土的汉画像石，都诉说着无定河流域的历史文化。特别是她写道清涧宽州城、石嘴驿、高里寺、白家川、川口村、王宿里、细腰关、鱼儿峁、河口村，这些熟悉的名字背后，是无定河在清涧这片土地上写下的注脚，蕴藏着说不完、道不尽的故事和记忆，诠释着人们的生老病死、悲欢离合。
无定河不仅是地理的河，更是文化的河、生命的河。曹洁笔下的《生水》把无定河写透了，值得我们一读再读、一品再品、不断回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