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夏晶
夏至是二十四节气的第十个节气,是盛夏的开始。古语云:“日北至,日长之至,日影短至,故曰夏至。至者,极也。”夏至之名,由此而来。
《荆楚岁时记》有载,“阳极阴生,一抹水田滋半夏;日炎暑酷,三时雨点值千金。”夏至时节,阳气达到极致,阴气便开始滋生,此时,半夏这种喜阴的植物在江南水田开始生长,炎炎烈日下,每一滴雨都如同千金般弥足珍贵。在陕北黄土高原的塬峁沟壑间,耐旱的黄芩、柴胡、沙蓬也在蓬勃生长,呼应着这阴阳流转的节律。雨水的降临,于江南那是润泽秧苗的甘霖,于陕北高原则是滋养糜谷、荞麦的食粮。
夏至有三候:“一候鹿角解,二候蝉始鸣,三候半夏生。”鹿属阳,因感阴气初生阳气始衰而开始解角。蝉在夏至日后开始鼓翼而鸣,宣告盛夏的来临。湿润的泥地上,几丛半夏伸展出剑形的叶片,这味喜阴的草药在阳气鼎盛时悄然萌发,深谙“夏至一阴生”的天道玄机。
夏至后的雷雨,常来得猝不及防,恰似唐代诗人刘禹锡笔下所描写的“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的景象。陕北的夏雨,来得更粗犷豪迈,乌云密布,顷刻间骤雨倾盆,豆大的雨点砸在干渴的黄土地上,激起一片尘烟。雨过天晴,若在江南,池塘里万蛙齐鸣,应和着唐代刘方平的诗句“雨过不知龙去处,一池草色万蛙鸣”,而在陕北的高原,则常闻庄稼人高亢的信天游穿透清新的空气,回荡在山梁之间,唱不尽对雨水的欣喜与对丰收的祈盼。
暑气蒸腾,何以安度?夏至阳极而阴始,养生贵在平衡。饮食宜清淡,江南人食苦瓜、饮莲羹以清心火;陕北人吃凉粉、嚼沙葱以降暑热。脾胃畏湿,肥腻当忌。午后小憩尤为紧要,午时阳气最旺,阴气初萌,静卧正可涵养这阴阳交汇之气。陕北人素有“歇晌”习惯,窑洞内石壁沁出丝丝凉意,正是躲避正午骄阳、蓄养精神的天然福地。
唐代诗人权德舆在他的《夏至日作》中写道:“寄言赫曦景,今日一阴生。”自然之道,万物盛衰,尽在这阴阳交替的韵律之中。夏至已至,盛夏的帷幕才真正拉开。夏至之后,白日渐短,阴气渐长。人们将在酷暑中耕耘,汗水滴入黄土,期盼着糜谷弯腰、荞麦花开的丰收图景。
而此刻,且让身心随天时起伏,如江南水田的新生半夏,亦如黄土沟壑倔强的草芽,在炽烈与荫翳的交界处,寻得一方属于自己的清凉之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