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北的春天来得晚。3月下旬，山峁上的草才刚泛青，榆林市清涧县李家塔镇榆树坝村的山坡上，连翘花开得正盛。
榆树坬村万亩连翘基地。吕治坡摄
“这黑色防草布可管用了，杂草长不出来，水跑不掉，温度还能保得住。”李家塔镇党委书记贺世宏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指着远处连绵的山峁说，这一片以前是撂荒的红枣林，“树老了，人走了，地就荒着。现在不一样了，老百姓自己找上门来问，今年还种不种？”
官家沟村村民惠埃和正在酸枣地里修剪枝条。他手里的剪刀咔嚓咔嚓响，嘴上也没闲着：“前年我试着嫁接了11棵，卖了1000多块。去年种了30亩，卖了将近四万块。今年，再扩20亩！”说完自己先笑了，“只要地里能长出钱来，谁还愿意出去打工？”
在这片山大沟深的黄土腹地，像惠埃和这样从土地里重新找到奔头的人，正在多起来。
把撂荒地变成“活资产”
清涧县90万亩红枣林，曾是农民的主要收入来源。但红枣价格起起落落，加上劳动力外流，不少枣林渐渐荒废。守着土地却难从土地里刨出钱来，是这里多年的困境。
转机出现在几年前。县里把分散的林地流转到村集体，相关规划、品种、管护都统一进行。贺世宏说：“过去农民单打独斗，技术跟不上，市场摸不准，现在你只管种，有人教你怎么管，有人帮你卖，年底还有分红。这对大伙来说简直太省心了！”
榆树坬村万亩连翘基地。李嘉怡 摄
目前，连翘基地已发展到8.5万亩，引进酸枣品种64个，筛选推广高产品种2个。李家塔镇164户群众主动参与嫁接酸枣1454.5亩。这种“主动”，背后是看得见的收益——土地流转有租金，基地务工有薪金，入股分红有股金，过去无人问津的荒坡，如今成了人人争抢的“香饽饽”。
“联”起村子拧成“一股绳”
距离李家塔镇不远的红旗沟，探索的是另一种乡村振兴新路子。
这里涉及13个行政村，164户，过去几年，年轻人外出、村里剩老人、地没人种的窘境。2023年，当地试着把这两镇13个村“联”在一起，打破村与村的界限，统一规划流域治理和产业发展。
思路变了，效果也慢慢显现。山上种树、沟里打坝、荒坡地修梯田，几年下来，林草覆盖率达到64%，年均拦蓄泥沙10.62万吨。生态好了，产业也跟着上来——嫁接红梅杏2496亩，栽植酸枣、连翘、优质苹果，盘活撂荒地2万余亩。
老康粉条厂直播间。吕治坡 摄
“三二一，上链接！”老康粉条加工厂的直播间里不断响起这样的话。负责人康乐说，他们家三代做粉条，过去靠走街串巷叫卖，“现在不一样了，一天电商就能卖300多单，厂子从3亩扩到了10亩。”他指了指车间里忙碌的工人，“都是周边的村民，农闲了就过来，一个月能挣三四千。”
这样的企业在红旗沟不止一家。当地推行的“县农投公司+龙头企业+村集体+农户”模式，把农户、合作社、村集体都嵌进了产业链里。2025年，区域内13个村的集体经济收入全部大幅提升。
从“卖原料”到“卖产品”再到“卖品牌”
惠候静从车间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盒红枣饮品。她拧开一瓶递过来：“尝尝，这是我们自己加工的。”作为北国枣业负责人，她指着身后的生产线介绍道，这个生产线能把红枣变成干制品、饮品等50多个产品。过去清涧红枣“卖原料”，价格受制于人，现在产品卖到了英国、美国的超市。公司每年消耗红枣2万多吨，为当地枣农增加收入，还解决了300多人就业。
清涧北国枣业相关产品展示。李嘉怡 摄
离这不远，另一家企业的车间里，酸枣正在被加工成药用提取物。一位正在分拣的村民说，以前山坡上的野酸枣没人要，现在一斤能卖好几块，“成了宝贝了”。这里生产的酸枣仁产品被纳入知名企业的供货目录，带动周边2000多户群众，每户平均增收3000元。
黄元生物酸枣生产线。吕治坡 摄
从卖原料到卖产品，这里的农产品正在摆脱“大而不强、多而不优”的老路。
把“靠天吃饭”变成“靠智吃饭”
在万头黑牛智慧牧场，饲料称重、输送、搅拌、撒料全流程自动化。这里存栏黑牛13000多头，是西北地区规模前列的高端肉牛养殖牧场。
牧场有一套成熟的模式——公司提供母牛，农户搞繁育，公司回收犊牛。政府给农户发放母牛补助、犊牛回收补助、饲草补助，还帮忙解决贷款和保险。到去年底，已有57户农户跟着养牛。一位养牛的农户说道：“家里养了5头母牛，一年下来光卖小牛就能挣不少，比在外面打工强。”
万头黑牛智慧牧场。吕治坡摄
技术带来的变化不止于此。农业产业数字化平台把种植、养殖、仓储、交易、溯源都装了进去，通过大数据分析给农产品销售提供价格参考。在红旗沟，墒情监测站、水肥一体化滴灌已经铺开，谷子亩产从220公斤提到300公斤，高粱从300公斤提到400公斤，用水量却降了七成。
山坡上的连翘花开得正盛，一坡连着一坡，远远望去像是给黄土塬披了层黄绸子。几年前这里还是一片撂荒，现在连翘有人管，酸枣有人收，村里回来的人也多了。地还是那块地，人还是那些人，只是种地的法子变了，日子也跟着变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