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贺昕
也许是李白的千古名句“日照香炉生紫烟”的美丽画面在我心中定格，也许是香炉寺充满诗情画意的名字令人浮想联翩，我脑海中总浮现出梦幻般的美景：一座藏在云端的古寺，一樽古朴的香炉，香烟袅袅，钟声悠悠。仙境一般，梦幻一般。于是我怀揣着满满的期待，期待有一天叩开香炉寺的门扉，触摸它的禅意，撩开它神秘的面纱。
机会终于来了，今年三月，我跟随采风团前往佳县。香炉寺并不在采风团的计划之内，我们五位文友自己组团前往香炉寺。
走在老城东侧的街道上，但见人迹寥寥，店铺客流稀疏，几树杏花不甘寂寞地探出墙头窥视，似乎欢笑着迎接远道而来的客人。时光的脚步慢悠悠的，慢得能听见老城的心跳和呼吸，在这样缓慢而有序的节奏中，可以从容自在地呼吸新鲜的空气。这座悬崖之上的小城，在绝壁天险的屏障之下，在古城墙忠实守护之中，如同摇篮中酣睡的婴儿，安稳踏实，松弛自在。
在城墙的一个豁口处下坡，兜兜转转之间，香炉寺就遥遥在望了。扶着城墙的垛口远观，没有想象中的云雾缭绕，如梦如幻。寺院轮廓一览无余地呈现在我们面前，一根擎天石柱孑然独立于绝壁之外，石柱顶上端坐一袖珍型庙宇——观音阁，一座小桥将小庙和寺院主体连接，是为断桥。三两位游客正在断桥上凭栏远眺。同行的小慕脱口吟出卞之琳的诗句：“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我们会心一笑，是啊，这横亘于天地间的美景如画册般一页页叠加。那么，在短暂的午后时光里，我们能看得饱，尝得透，赏玩尽兴吗？
香炉寺不远，距古城墙仅二百米，然而，三面临空的地理位置却使其散发出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香炉寺很小，占地仅一亩有余，但建筑精巧典雅，清幽静谧。我们都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怕衣袖带起了尘埃，怕足音惊扰了众生的祈愿。
走近了看，寺门外简朴得如同寻常人家的光景。戏台空着，亭子立着，石碾石磨缄默着；一株柳树垂下鹅黄的帘子，两棵酸枣树舒展着细腰，一棵松树扭动着脖子。
寺门上的一副对联画龙点睛般引得游人驻足吟诵：拄地擎天孤石烟景外；悬崖峭壁佛殿画图中。三进院落布局井然有序，儒、佛、道三教并存，老爷庙、娘娘庙、佛家庙和观音阁等大小不等的七座小庙既自成格局，又融为一体。
行四五步就过了断桥，来到观音阁。站在直径五米、高二十余米的石柱之上，一幅气势磅礴的画卷扑面而来。
对面的吕梁山脉裸露着黄色的肌肤，纵横交错，前呼后拥，像凝固的浪涛，像整装待发的千军万马。脚下是结成九曲十八弯的黄河，正滔滔不绝地传唱着五千年的中华文明。佳临黄河大桥飞架东西，天堑变通途，川流不息的车辆激活了秦晋两岸的经济血脉。左顾有东方红阁独领风骚，右盼有飞来石遥相呼应。
我们正惊叹于大自然的力量之美、雄浑之美、野性之美时，几树杏花扑入眼帘，它们摇曳在山峦的褶皱里，怒放于乱石中，给单调的底色增添了几许灵动的色彩，山水的豪情中自有一缕脉脉温情。
因此，站在石柱顶端的方寸之地，尽可以天马行空地想象。
石柱是大山的孩子，顽皮地挣脱母亲的手，想要跳进黄河洗个澡，照个影；是探臂苍穹的中流砥柱，撑起朗朗晴天。观音阁是众口赞誉的“黄河小蓬莱”，游走其上的人是手可摘星辰的仙人，是栖于枝头的一只鸟，一只蝶，轻灵而自由。
山风掠过耳际，携着黄河的涛声。身处岌岌可危的险境，谁不心怀忐忑？可是仔细一想，我的担忧完全是多余的，那石柱历经千百年风吹雨打，早已磨砺出坚韧的骨骼，修炼出气定神闲的风度。
黄河水，黄河风，打造出雄奇瑰丽的自然景观。
1947年10月，在县委书记张俊贤的陪同下，毛泽东参观了佳县八景之一的香炉寺。面对山脚下奔腾不息一往无前的黄河，毛泽东也发出感慨。黄河是母亲，是中华民族的精魂。八十载沧海桑田，黄河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昔日的滚滚浊浪变得清澈，秦晋两岸心手相牵，共铸辉煌，呈现出一派海晏河清的盛世景观。
归程在即，我仔细打量悬崖边的城墙和窑洞。
东城门、城墙保存完好，形成固若金汤的壁垒。依稀可见修复的痕迹，佳县人精心打理着自己的城，就像精心抚育自己的孩子，“铁葭州”的美名源远流长。
窑洞依河而建，依悬崖而建，挨挨挤挤，层层叠叠，像布达拉宫，像大地之眼。正凝神沉思之时，几声嘹亮的鸡啼划破了清冽的空气，应和着黄河的涛声，回响在空旷的秦晋峡谷。我突发奇想，府谷有鸡鸣三省处，此处不会是鸡鸣两省处吧？
同伴忽然惊喜地呼喊：“哇，鸟儿！”抬眼处，湛蓝的天幕上，一群鸟儿变换着队形，甩出一串清脆悠扬的音符。真羡慕这些悬崖之畔、黄河之滨的人家，他们伸手可触蓝天白云，耳畔时闻钟声、涛声、风铃声、鸟鸣声，推门就是一幅自然巨画。虽地贫人稀，却如世外桃源般，自耕自足，怡然自乐。我想起著名作家李乐薇在《我的空中楼阁》中的结尾句：“虽不养鸟，每天早晨有鸟语盈耳。无需挂画，门外有幅巨画——名叫自然。”用此句来形容他们的生活是再贴切不过了。
香炉寺是激发创作灵感的宝地，是淬炼真爱与大美的艺术熔炉，文人墨客纷至沓来，将香炉寺入诗、入画；影视剧在香炉寺拍摄取景。一大批以香炉寺为题材的优秀作品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出来。兴之所至，我也凑趣写了一首小诗：
未见香炉凝紫烟，遥观古寺断桥连。
孤峰奋臂摩青冥，三面凌空似玉仙。
俯瞰黄河歌浩荡，忽生妙想赋诗篇。
东方阁上谁高唱？万道红光映满天。
因为急于赶路，我们没有看到香炉晚照的奇观。然而，一辆车，五个人，一点儿小小的遗憾，就是一场刚刚好的旅程，足矣。
